陈汪汪与李喵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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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峰霆】【项允超/何瀚】荒城番外——野湖(下)

Antja:

赌下RP,看看会不会又被屏蔽。到时再放不老歌吧。鞠躬。       




       白茫茫的湖上阴天,从醒来一直持续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。我得出这个结论,走去厨房倒了杯咖啡,回到床边坐下。何瀚一直缩在被子里,我推了推他,头也不探,压根儿没有起床的打算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吹咖啡。好香,浓郁的气味令人放松,随热气在房间里飘散。

 

       果不其然,旁边的被子窸窣耸动。何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慢慢露出双眼,眼神试探而警醒,盯住我手里的咖啡时,迅速染上了侵略性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大夫说你不能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何瀚斩钉截铁地说,犹带着不甚清晰的鼻音,“我就看着你喝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想装作好整以暇,但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,咖啡是绝对喝不出味道的。他显然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,目光渐渐复杂,仿佛那深棕色液体正在不断散发香甜而罪恶,教人又爱又恨的诱惑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叹了口气,把杯子递给他,“就一口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接过去,先抿了一小口,杯沿贴紧嘴唇,接着喝掉一大口——他喉结上下滑动,发出一声喟叹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看出来了。为了咖啡,你迟早会干出出卖灵魂的事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灵魂能换咖啡喝的话,我立刻敲定这买卖。”何瀚说着 ,又抿了一口,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,让我把杯子拿开。凑过去亲吻湿润未干的唇瓣,我在他脸颊旁轻声说,“在我这儿,用不着出卖灵魂,我只要肉体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手指穿过他后脑的黑发,止住了对方想移开脸颊的意图。我小心施力,缓慢加深这个吻。

 

       咖啡味道的吻,同时涌动着饱满的涩甜与苦香,还有暮夏时节不复明亮燥热的阳光,透过白杨树叶洒在身上的和煦感,发酵成一道陌生而特别的底色,从不断翻涌的浪潮间隐约显露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么近的距离,视野中何瀚浓密的眼睫模糊抖动,他有点儿诧异于我对这偶发性亲吻的执着。唇舌交缠,幽暗的蓝色火花不时闪现,有人试图拨动感官深处的某个开关。听到他喉咙里一声失控的舒服呻吟,我一下子有了感觉。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体力有限,一次之后就瘫软下来,趴在我胸口喘息。但他眼中毫无倦意,微微眯着,充斥着兴奋。我摊开四肢,放任他在胸口不明目的地摸索,同时享受那撩拨般的触感,向他后面仍然含着的东西一下一下传递愉悦的信号。那里正坚硬得无以复加。

 

       湖上来风了,足以令木船开始摇摆。我闭上眼,感到何瀚俯下身,心房压着我的胸膛,一点点贴合上来,直至热腾腾的气息落在耳朵下面,仿佛要喷出一团团湿热的雨云。我有点儿熬不住了,又开始缓慢摆动。何瀚背脊一僵,掐着我的肩膀咽回呻 吟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们像坐在一条船里,被风与浪温柔拍打,缓缓晃动着,朝湖心前进。我尽量放慢速度,不徐不疾地控制这一切。这里远离城市,人迹罕至,没有任何需要在乎的事情,包括时间在内。我动了一会儿就停下来,目之所及,光线微妙曲折,在对方躯体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轮廓。每一瞬的光影都是不一样的,都值得铭记进脑海中。必然是相当漫长的岁月之后,我才到了这一点。这一点无可替代。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的眼睛闪闪发亮,简直就像倒映了湖上的艳丽波光,毫不避讳地望着我,轻轻一挑,便有浪花敲在船身上,余波绵绵不绝。天光渐变,加深了这栋房子的颜色,连带着记忆的投影,共同变幻着。我的视线凝在作家那幅深蓝色油画上,那湖中微光点点,大概也是个云淡风轻的下午。我顿时产生一种错位的存在感,时空界限再次消弭,我们仿佛存在于双重意义之中,一切变得迷离起来,只有何瀚灵魂的热度,只有身体毫无罅隙的契合是真实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潮水涌起。何瀚已经快到极限,伴随断断续续的战栗,强烈的失控感从他表情里掠过。我必须扶着他的腰背才能继续。深蓝色模糊了,目光聚焦在何瀚情热弥漫的双眼,我不再延长这场已近变质的宴飨,挺起身体快而狠地推进了深处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以后的房子可以像这样。”


       寂静中何瀚的手指落在我额头上。“你说滨海大道那里?”我动了一下,靠近话声的源头,“你喜欢这儿的感觉?还是不喜欢房子太新太空旷?”我挑起眼皮,身体慵懒地不想动弹,“这房子是不错,但太老了,还有些阴沉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盯着桌上冷掉的半杯咖啡,不言不语愣了一会儿,转而问我,“那我们把那些书和画都带走好不好?还有楼下那几个旧的装饰品?我挺喜欢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挠挠鼻梁,很想反问一句“我们需要给自己的生活空间增添别人的痕迹吗”,但最终只是闭上眼叹了一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那么喜欢古怪作家留下的东西。似乎只是望着它们,就能消磨他很多时间。

 

       毕竟,那不是什么移居者,而是个已死的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想起林中小屋的噩梦,我心头打颤。令我害怕的不是单纯的死亡,而是它背后冰冷至极的孤独感。我没有把梦告诉何瀚,关乎超验的东西,他远比我有更强的感知力。面对作家的死亡,我们不约而同选择闭口不谈。回避制造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承认本质上的乐观主义都是虚假的,但有时还是很希望自己的想法纯属多余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帮何瀚轻轻按摩头皮,手指穿在他黑发里来回捋顺——他的头发渐渐长了,软软的,微微湿润,一种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触感。他闭着眼,完全放松下来,身体偶尔搐动一下,又睡过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穿好衣服,下楼做午饭,等烤箱的时候给自己倒了杯酒。终究还是酒精来得直接,灼烧的液体滑下去,立刻感到一团火落进胃里,比咖啡更为猛烈地侵入神经。我等待那阵劲头过去,睁开眼环视房间。作家的另一幅画就在吧台侧墙上。树丛掩映的小路,被层次丰富的绿色簇拥,从脚下蜿蜒渐渐消失在远处。

 

       几乎每个人儿时都接触过的朦胧图景,一种未知期许,含义丰富。然而大多数人也许从没想过要穷尽这条路,他们只当它是个含蓄而可供想象的符号。我承认这是位奇特的作家,他留下的书和画具有和这片开阔湖区浑然一体的魔力——仿佛一个微缩的玻璃球,即使很多年过去以后,重新翻开这些东西,仍能让人回忆起这片深蓝色湖水如何被隔绝在时间之外,数十年如一日地默然不语——不仅仅因为我在这里发现了它们。

 

       整个下午何瀚都窝在床上读书,肩膀陷进枕头里,两条腿一会儿交叠,一会儿架在我肚子上,不知何时起他坚持认为这个姿势有助于加快阅读速度,这么荒谬的理由,我能做的却只有照单全收。相较于从前永远正襟危坐的姿态,此刻何瀚几乎是在放纵自己了。没理由打破这份惬意,我扯扯嘴角,努力想要在肚皮鲜明的压迫感中进入睡眠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迷迷糊糊间耳边只剩书页翻动和铅笔摩擦的沙沙声,那声音令人心安,像小时候天井里下起绵绵细雨的感觉。我变得很轻,如同湖上的水汽,越升越高,越过树林和高地,俯瞰整片幽深湖水。那湖的轮廓像一只眼睛,与我在广阔的时空中相互对视。奇异的视角。我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,醒来时半边脸都麻木不堪,却好像只睡着了几秒钟。

 

       黄昏,又是黄昏。永远喜欢不起来的时刻。看上去色彩丰饶,那么幽深,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消失。似乎才翻过了几页书,人间的暮景就已全部陷入茫茫黑暗,一切到了尽头。再低头去看书,什么字也看不清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桌子上摊开一本德语诗集,半面镶着绒绒的光边,何瀚在喜欢的段落下标注了中文。我望着那些暗沉书页上小而拥挤的铅字,嗅到了怀旧味道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们坐下,暮色苍茫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浮船从河流上来,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死神烛光渐近,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万籁安宁,那一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熟悉的脸庞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我捻动手指,翻过页去——我就是鬼使神差地这样做了——背面是白页,页脚再次出现何瀚的笔迹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希望死神长得像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我茫然睁大眼睛, 一股深深的悲伤涌进来,潮水湮没了视野。眩晕中有一道泛光的刀刃,一下子撕开了血肉最薄弱处。我的双手忍不住发抖,死死抠紧书角,只需加一点力气,就可以把这句话撕成两半。然而身体里的另一个意志,一个无谓挣扎的存在,使出相反的力气,阻止我那样做。指节用力到发白,在自身势均力敌的角力中僵持着,慢慢地,慢慢地松开,将书放了回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恍惚过了几秒,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,我回不过神,一切都陷入混蒙。直到房间外传来何瀚走近的脚步声,我猛然惊醒,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想也不想,我迅速躺回床上,把脸埋在枕头里,假装还在睡觉。


       何瀚一进来,我就后悔了,却只能毅然继续装睡,四肢僵硬得像石头。

 

       身后的人整了整被子,在床边坐下。咫尺之遥,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。一阵短暂而漫长的沉默,除了血管里疯狂奔涌的血流声,我什么也听不到。

 

       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,时间像绕开孤岛的水流一样绕开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毫无预兆,一阵温热突然贴了上来,印在耳背上——那里正在被何瀚轻轻亲吻。我猛地颤栗起来。他浑然不觉,舌尖沿耳廓向下,一路落到后颈,湿热触感让我浑身紧绷。何瀚从背后拥了上来,声音轻而低,“这样睡会窒息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然后他就不再说话,扳过我的脸深深吻我。我激烈地回吻他,唇舌吸吮翻搅,抵死交缠,很快下面某个不堪挑逗的部位被手指圈住,缓缓揉弄起来。老天爷,何瀚每一个动作都是致命毒药,我根本受不了被他撩拨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。我第一次痛恨这个人的敏感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别这样,何瀚,我不想要。”我硬得发疼,但和那股不断翻涌的难受劲儿相比,不值一提。我捧住他的脸,对着那双令我痛苦的眼睛,“我什么都不要。忘了这个好吗?”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目光沉沉,安静片刻,拿开了手。我强忍着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,看他站起身,走到了桌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允超,”何瀚侧着身体,像一道朦胧光晕中的影子。他来回抚摸书页,那些教人生寒的句子在他手指尖闪烁,“我知道你很担心,而且你很不好受,从我们来到这儿开始,我好像……太过沉迷于那个人的故事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摇头,“你不是对他着迷,你是……”我咬着嘴唇,不想说出那个字眼——沉迷于死亡的故事。何瀚没有宗教信仰,他无法像信教者那样,坦然而从容地向死亡背后的归宿靠近,因为他知道那背后什么也没有。一个纯然绝望的过程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想逃避这个,”何瀚把书合上,仿佛再也不会翻开它一样,移开了目光。夕阳的余晖从侧面进入这双与我对视的眼睛,现出剔透的颜色,“那个作家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,就像我一样,但他很孤独,你看他留下的东西,全都写满了孤独。我和他并不同,” 他靠近我,眼睛回到阴影中,像石头沉入水里,重新变得幽深,“孤独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我有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何瀚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,我瑟缩了一下,不知该做什么,直到他贴到脸旁,轻轻对我说,“我从来都不说,你也就不知道,你已经改变了我很多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失控地呜咽一声,朝眼前的男人收紧手臂。即使十分清楚他并不是幻影,我还是无法让自己的力气减轻一丝一毫。只有这样牢牢搂着,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们倒回床上,一切朝着不曾预料的方向脱轨而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吗?”何瀚话声中仍带着未消散的情 欲,我没有退出他,尽管我们都很累了,“这一切让人平静,湖也好,房子也好,陌生人的痕迹也好,在这里能够很放松地思考。”我半睁开眼睛,墙壁上那片湖蓝色一语不发地凝视着我们,“我不希望你想很多,真的,所以你坚持要工作,我也没有拦着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那样我就不会乱想了吗?”何瀚望着天花板,眼神温和而迷离,如同一场将醒未醒的梦,“我还是太固执了,想了很多……其实没有什么用处。”他叹了口气,眼睑在我指尖下轻颤,“一条路只有一个终点,谁都一样,公平得很。即使早知道结局是什么,中间的路毕竟还是要走的。至于怎么走,有太多选择了,根本不需要纠结。像那个作家,读书,画画,从忍受孤独到安然享受孤独,未必就很可怜。”他挑起眉毛,“只不过,要看透自己的心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这样,永远能洞悉别人的心思,对自己却迟迟看不透。”我揽着他的胳膊,天光的憔悴残影漂浮在我们周围,逝去的寂寥感和一种更深程度的宁静不可思议地融在一起,都染上了粘稠如蜜糖般的暖色。

 

       有几分钟房间里很安静。最后几缕光线一点点离开窗台,从那里吹来了温凉的晚风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我现在只后悔,浪费了很多时间在一些不必执着的事上,”何瀚突然说,“已经决定了,公司那边我不会再回去了,都交给小慕他们吧。那里的任何事,都不能再浪费我一分一秒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他撑起身体,漂亮眼眸中微芒闪烁,这时候天边第一颗晚星必然已经升起来了,“但愿一切都不晚吧……只要你不觉得晚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闭上眼,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令人迷失的幸福之中,“永远都不晚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我们起得很早,何瀚将所有的书装回樟木箱子,又小心封好那十几只大画框,我把它们一起搬回了地下室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这儿很好,不过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。我还是更想住自己的房子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不知为什么,我对他的突然决定丝毫不感到意外。事实上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湖水还是那样平静无澜,被轻浅的薄雾笼罩着。不管有多少故事在它身边发生,它永远从容不迫,保留着自身神秘而深邃的内核。

 

       但回程路上的一件事我们都没有想到。车子还没上公路,就遇到两辆车拦下问路,是两个结伴而行的家庭,问的正是野湖的方向,看起来是要去野营。我看见何瀚在墨镜后不动声色地笑,一时竟然无语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一段梦往往就在人们意识到时间真切存在的瞬间结束。我给他们画了地图,目送他们离开。那两辆车迎着晨光渐行渐远,消失在掩映的树丛间。十几年的梦仿佛也随着天边疾驶的云影远去了。然而我的惆怅并没有持续多久,竟然很快感到一股庆幸。还好何瀚赶上了梦的末班车,野湖并不是封闭的,迟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它,但这段悠远的光景,最终成为属于我们共同的记忆。

 

       我无可救药地笑起来,在何瀚的瞪视中打开音响,打算找一支亮丽的爵士乐。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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